顺从父母，弄丢我的远方

丁小姐

     顺从父母，弄丢我的远方




      六月的蝉鸣聒噪了整座小城，高考zuihou一门收卷铃落下时，我走出考场，以为自己终于能奔赴藏了三年的山海。可谁也没料到，一张薄薄的志愿填报单，一句 “听爸妈的准没错”，就此折断了我本该去往远方的路。

我的梦想是千里之外南方院校的汉语言文学专业。高中三年，课桌抽屉里塞满摘抄本，晚自习偷偷写短篇散文，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，一遍遍翻看那所大学的招生简章。我无数次想象，站在满是梧桐的校园里，泡图书馆、写随笔，走遍江南古镇，把所见所闻写成文字，活成自由执笔、四海漫游的模样。成绩出来那天，分数刚好够得上目标院校，我攥着志愿指南，连夜列好志愿顺序，连未来四年的读书计划都写在了草稿纸上，满心欢喜等着填报那天。

      变故发生在填报志愿的晚饭桌上。母亲把一碗排骨汤推到我面前，轻声叹气：“文学不好就业，写文章能挣几个安稳钱？离家几千里，我们放心不下。” 父亲放下筷子，翻开厚厚的专业手册，指着本地财经院校的会计学专业：“女孩子求稳最重要，毕业考公务员、进国企，一辈子不用颠沛流离，这才是正经出路。”

     我攥紧手里写满理想院校的草稿，小声反驳：“我真的喜欢文字，我想去南方看看。”

     “喜欢能当饭吃吗？” 父亲的声音陡然沉下来，“我们吃过没稳定工作的苦，不想你重蹈覆辙。我们都是为你好，别任性。” 母亲坐在一旁抹起眼泪，细数独自在外求学的难处，怕我生病无人照料，怕我在外受委屈无人撑腰。

从小到大，我一直是旁人眼中懂事听话的孩子。小时候放弃喜欢的绘画，听从父母安排补习奥数；文理分科时，放下热爱的文科，短暂选择理科。他们总说，长辈走过的路比我吃过的饭多，顺从才不会走弯路。看着父母眉头紧锁、满眼担忧的模样，那些积攒多年、奔赴远方的勇气，一点点被愧疚压垮。我怕自己的坚持，让二老日夜忧心，怕被贴上不懂事、叛逆的标签。

     填报系统开放那晚，书桌前气氛压抑。父亲坐在我身旁，一笔一划修改我的志愿顺序，把千里之外的文学院校全部划掉，所有志愿栏清一色填成本地财经院校会计专业。我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方，迟迟不肯按下，眼泪滴在电脑键盘上，晕开屏幕里院校代码。母亲轻轻拍我的后背：“听话，留在家里，我们随时能照顾你。”

     几番挣扎后，我终究点下了确认。提交成功的弹窗弹出那一刻，我心里那片向往江南的原野，彻底荒芜。我顺从了父母，亲手丢掉了属于我的远方。

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，全家欢天喜地，亲戚轮番上门道喜，夸赞我懂事省心，选了稳定好专业。只有我躲在房间，翻出那本泛黄的招生简章，上面那所南方大学的照片，边角被我反复摩挲得发皱。窗外的栀子花开得热烈，可我心里，只剩化不开的空落。

大学四年，日子过得麻木又煎熬。高数、财务管理、税法课程像一道道枷锁，书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，我怎么也提不起兴趣。课堂上别人认真记笔记，我只能偷偷在课本空白处写短句，可笔下再也没有从前鲜活热烈的文字。室友奔赴文学社团、外出采风写稿，课余生活充实鲜活；我泡在自习室刷题备考，只为应付不喜欢的专业课，年年绩点徘徊在中下游。

     我不止一次和父母提起转专业，母亲总劝我：“都读了这么久，半途而废多可惜，安稳读完毕业就好了。” 我再也不敢提起心中的热爱，慢慢把所有文字梦想锁进抽屉深处，不敢再触碰。

毕业之后，靠着家里托关系，我进了本地一家小企业做出纳，每天重复核对报表、整理凭证，困在狭小的办公室里，日复一日重复枯燥工作。朝九晚五，离家十分钟路程，父母如愿拥有了随时能见面的女儿，可我再也没有机会去往心心念念的江南。

去年国庆，高中同桌发来照片，她当年执意填报了我向往的那所大学，如今在南方做文字编辑，走遍苏杭水乡，朋友圈满是温柔鲜活的文字与风景。看着照片里漫天梧桐、临水古巷，积压多年的委屈与遗憾轰然崩塌。我坐在工位上，对着满桌单据红了眼眶。

我终于明白，父母口中的 “为我好”，藏着沉甸甸的爱意，却也困住了我的一生。他们用自己半生的经验，为我铺好一条平坦安稳的小路，却忽略了我真正想要奔赴的辽阔山海。我顺从了他们的期盼，舍弃了年少赤诚的热爱，留在小城安稳度日，可心底永远缺了一块，那是本该属于我的远方。

     如今再翻开当年的志愿草稿，划掉的院校名字清晰刺眼。我常常在深夜反复回想填报志愿那个夜晚，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，坚持自己的选择，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。

亲情从来不是束缚，安稳也不该是人生**答案。我用十几年的顺从，换来了父母心安，却弄丢了独属于我的、本该无限辽阔的远方。那一场盛夏的志愿抉择，成了我往后许多年，都无法释怀的遗憾。

网事如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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